你好，我是李海洋。

有一天，我出门坐出租车，由于路程比较远，和司机先生聊了很多。

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是单纯地咨询案件。另一方面是他的好多问题让我觉得很有意思，给我一个向不同行业的人讲述律师行业的机会。

确实，生活中还是有很多人没有接触律师的机会，所以对律师的印象都来自于影视剧。

今天就借司机先生的视角，跟大家分享一下他对律师的疑问以及我的答复吧。

01

根据我出发的起点定位在律所，司机先生在我刚一上车就问，看你是从律所出来，你是律师吗？我回答，是呀。

我以为接下来他会和其他出租车司机一样，说“哎，我有个事儿能问问你吗？”本来我都做好回答准备了。

可他不一样，他没有借机咨询我。他首先向我表达了歉意。

因为他刚对付吃了一口午饭，车里现在还有些包子的味道，他只好把车窗开了点缝。

现在他既担心我讨厌包子的味道，又担心我感觉冷。

我笑说，味道没关系，还挺香的，只是我也没来得及吃午饭，闻到包子味儿现在更饿了。

他说，你们这些律师，都是在写字楼里上班的，衣服都怪贵的。

说在他的印象里，律师都是像电视剧里那样，在高档明亮的大楼里，站在落地窗前，品尝着优质的咖啡。

我说，哈哈哈，会有那种时刻，也有像我今天这样，连午饭都吃不上，顶着昨天熬夜的黑眼圈，灰头土脸跑出来的时候。

他说，那这个行业也挺辛苦。

据他所知，想考律师还是很难的，到底有多难，不是学法的也能考吗？我说，都说劝人学法，千刀万剐。

考个律师首先需要有法律职业资格，也就是通过法考（参见杨颖律师的《要当律师到底有多难？一个“法考”卡掉了五分之四的人》）。

之后要去律所实习一年，通过实习考核之后，就可以申请律师证执业了。

去掉之前的学习，就这段过程也得个两三年吧。

至于不学法能不能参加法考的问题，在法律职业资格考试改革之前，不是学法学专业的也可以考。

但是2018年考试改革了，如果不是学法学的还想考法考，那要么读个法律硕士。

要么去法院、检察院、公安局之类的法律相关行业工作满三年，要不然就考不了了。

举个例子，如果你是外语专业毕业的，本来是不可以考法考的。

但如果你考了一个法律硕士，就可以考了；又或者你后来去检察院工作了三年，那也可以考了。

说起法考的难度嘛，太多人都进行过总结了，十五门专业学科，三百六十万字的教材，三百多个法律法规司法解释，超过两百万字的真题，七百多万字的阅读材料……

通过率呢，却只有14%，这还是近几年通过率提高之后的数据，之前通过率最低时仅7%，所以号称“天下第一考”。

他说，那律师这个行业门槛还真是挺高的，是不是成了律师就好了？

我说也不是的，即使成了律师，还是要终身学习，不然法律修订日新月异，跟不上知识更新，就要被市场淘汰。

02

他说，既然这么难考，又总得学习，那收入总该还挺好的吧？

我回答说，收入不绝对高。

律师行业的二八定律你听说过吧，就是20%的人掌握80%的案源和财富，80%的人分剩下20%的案源和收入。

从实习律师开始，觉得自己好像工作了，但又好像没工作。

因为工作以后的收入远远负担不了房租、交通、社保和日常生活支出。

有时碰到好的团队，会给些补助，还有一些实习期根本就没有工资。

执业以后差别可太大了，二八定律就发挥起作用来了，少部分成为20%，大部分是80%。

普通律师去掉交纳管理费、社保、税费等，再加上持续不确定，平均下来，收入基本跟省内公司员工差不多。

咱们省的经济水平在这里摆着，也很难有达到全国平均水平的表现，和发达地区差异还是很大的。

他从我的回答中，很敏感地捕捉到了“管理费”这个词，他问我，这个管理费都包括什么？

因为他们行业也有管理费，每天交够180块钱，剩下的收入才是自己挣的。

我说，管理费要根据律所的经营模式来定，不同的经营模式，管理费的交纳方式和数额也会所有不同。

他接着又问，律所的经营模式是什么？我说，你这可就问到了我们的商业机密了。

他连忙表示歉意，说不该问太多的。我当然是开玩笑，接着给他解释。

一般挂靠制的律所是收管理费的，收费标准10%-30%不等。

包括办公卡位或者办公室的租金，律师执业的年检费用，律所文件使用费，跟商场里租个摊位需要交纳租金差不多。

也有规模小的律所，为了提高吸引力不收管理费的。

而公司制的律所一般不收取管理费。

律师相当于公司员工，律所给律师发工资，交保险和年检费，律师根据律所安排工作，接受律所的管理，不用交办公卡位或办公室的费用（我在《作为授薪律师，谈谈我的团队合作之道》里提到过）。

当然这两种管理模式并不是完全区分的，好多律所同时存在这两种模式。

律师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适合自己的模式，律所只是提供一个开放和多元的平台。

我听说，最近很多北上广深一线城市，出现了共享律所。

律所基本功能还在，但实体场地弱化了，网络上的管理模式也是很有意思。

某种程度上扩大了律师执业的边界，促进了律师的交流。

03

他对公司制的律所明显更有共鸣，他说现在他们出租车公司也在改革。

可以选择成为公司的员工，拿固定的工资，完成一定的工作任务之后还会有提成。

说到相似，我们这两个行业的本质是相同的，都是提供服务。

只不过律师提供的是法律服务，而司机提供的是运输服务。

都是服务业的一部分，虽然不产生新的价值，但是促进了价值的流动，让生活更便利和美好。

他说，以前觉得自己是混日子，听我这么一说，感觉自己的工作还挺有意义。

没错，各行各业存在都有必要，都有意义。

他之后若有所思，想了一会儿，问我律师怎么收费的？

我很喜欢他这种直接谈钱的，说明他是有付费意识的。

所以，我决定认真给他解答一下，尤其是在我刚学习过律师收费标准以后。

律师收费一般情况下是根据产生争议的标的额，参照收费指导标准收费。

以吉林省为例，最低收费5000元，具体根据涉案金额按一定比例收取。

他说那刑事案件呢？不涉及钱的，咋收费呢？

刑事案件确实不同于民事案件，是根据阶段收费的。

直观点说，刑事案件要经过公安局、检察院、法院三个单位，也就是侦查、审查起诉、开庭审理等不同阶段。

律师根据工作内容，在收费标准的基础上调整。

他又问，那这个收费标准是谁制定的，又是根据什么制定的？

我说，幸亏我在律师协会工作过，对这个流程比较了解。

收费标准是律师协会根据发改委的文件制定的，之后报物价局批准，然后试行一段时间，吉林省现在采用的还是试行版本。

他说，那还挺正规的，不是随意收费的，我还以为可以跟买东西一样讨价还价呢。

我说那当然不行啦，虽然现在收费标准放开了。

律师可以根据不同的案件类型，以及争议标的额的大小、工作的复杂程度和付出的时间收费。

但也是要公开收费标准的，比如我们现在还是按照公开之后的标准收费。（2021年底，司法部、国家发展改革委、国家市场监管总局联合印发了《关于进一步规范律师服务收费的意见》，提出了更严格的要求）

而且，律师也不能乱收费，收费项目都要写在委托合同里。

还要开具正规的发票，否则可能会受到处罚或者遭到投诉。

他说，还有人敢投诉你们呢？那肯定打不过呀。

我说当然还是有的，收费问题只是一方面，还有当事人因为案件结果跟自己预期不一样，觉得律师不负责任而投诉的。

律师的执业风险也很高的。

他说那得去哪投诉？有用吗？我说，律师的各级主管部门：律师协会、司法局、司法厅都受理投诉。

而且在经过调查之后，会给投诉的人反馈，必要时也会对律师作出处罚。

听到这里，他开始同情我了，你们律师怎么能保证案件一定是当事人想要的结果？

我说，一定不能保证，因为这是律师的职业道德，是底线。

律师只能分析案件，不能承诺案件结果。

如果真是因为这个原则问题导致被投诉或被处罚，那可一点都不冤枉。

他又说，工作都这么辛苦，要是出了错，还可能被处罚，怎么赔得起呦。

我说，既然做律师，当然也会预见到这些情况，所以我们律师是有执业风险的保险。

如果不是犯了特别严重的错误，还是可以处理的。

他说，那就好，不然做事都不安心。跟我们行业的交强险和商业险一样，分担风险。

04

后来他又想起来，问我该怎么选择一个律师，是不是年纪越大越好？普通人要怎么挑律师呢？

我参考杨颖律师的《手把手教你挑选律师》，捡要紧的给他普及了一下。

我说年纪可不能做判断标准，因为年纪和经验不一定是成正比的。

一个办理过一千件案子的人和办理过一百件案子的人，你肯定要选那个办案经验丰富的。这个准没错。

有的律师年纪大，相应的从业时间比较长，经验丰富。

但是有的年纪大的律师，可能是刚转行，或者退休以后才开始从事律师行业。

也许其他工作经验比较丰富，但和法律是毫不相干，律师执业经验更是严重不足。

就比如我吧，我是个80后，四十岁了，之前都是在法律相关行业。

但做律师却是最近几年的事儿，经验还不如90后毕业就开始执业的律师。

但同样是80后的杨颖律师，已经执业10多年，办过了上千件案子，经验何止是丰富，简直是个宝藏了。

另外，律师行业是一个需要终身学习、法律知识日日更新的行业。

年纪大的律师，学习能力也在下降，所以，经验和知识达到完美的平衡也是很不容易。

普通人很少接触律师，也很少打官司，有时候遇到一个律师可能就是这辈子唯一认识的律师了。

尤其像我们这里还是人情社会，更多的是依赖亲朋好友的介绍。

我告诉他，其实对于家长里短，日常的借款或者财产损失之类的小案子，普通律师都可以很好地应对了，能力上差不了太多。

但是金额比较大、比较复杂的案子，找律师就得多长点心眼儿了。

要看律师能不能听懂你说话，你能不能听懂律师说话，律师说的话客不客观，再了解一下律师是否办过类似的案件。

他说，但愿我永远碰不上找律师的时候。

我说别这样，万物万事都是互联的，就算不找律师，有个律师朋友也挺好，有些风险意识和法律意识不也挺好的？

听到我这么说，他赶紧加了我的微信，他说很开心能遇到我这么耐心的律师，给他讲了很多，让他了解了律师的世界。

不知道他的疑问，我是不是都讲清楚了，但是我确实很感谢他，给我这样一个机会。

平时分析案件，往往是把一件事用不同的角度分析，可能一个简单的问题，也要进行一个复杂的推理和论述。

但今天，是得把复杂的事情，用普通人能听懂的方式讲清楚。

我想，人和人的交流还是简单一点好，像这样短暂的相处，没有目的地聊天，放下心里的戒备，漫长的行程也变得轻松和愉快了。

只是，现在我知道这个司机先生不同于一般司机，是一个有思想，有好奇心，同时有一定职业素养的人。

不知道他眼中的律师，和大家眼中的律师，是什么样的呢？

*作者：李海洋，律师，吉林大学法学院毕业，坐标长春，目前从业方向为公司类业务和民商事诉讼业务。现在致力于精进律师业务，同时写出不吹不黑、不尬不雷的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