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：2023-01-08 21:50:08来源：法律常识
律师做久了，就可以体验到成人仪式的冰火两重天。
工作到深夜是常态，只有忙碌之后的身体，才能步入“灵台空明”的境界。入夜的街市凄清宁静。你点燃一支烟，轻吐烟圈，仿佛是这座城池的旁观者。你看着万家灯火，想象着灯火中的喜悦伤悲；你看着来往行人，在红灯绿灯间穿梭。你看着嬉笑着从你身旁略过的年轻人，你想到了自己。
01
中产危机
家明的视线停留在闪烁的00:00上，于是准备下班。
在繁忙的工作后，家明无悲无喜。秋夜的风吹着他的风衣，他的背影瘦削如老僧。
家明来自小镇渔村，祖上世代捕鱼为业，他是家族里唯一一个转行的“不孝子”。与家族里其他同龄人完全不同，在家族合家福上，兄弟姐妹们强健的体魄黝黑的面庞之间，是家明孤零零瘦削白净的脸。
执业五年就实现年薪百万，家明无疑是成功的。
几年前，他在大都市里拥有了自己的家，但还是孤零零一个人。就像现在，他在工作之外的个人生活，空空荡荡。
前段时间回母校做讲座的时候，家明望着讲台下稚嫩的一双双眼神，突然感到一阵惭愧。在庭审时口若悬河的画面与自己年少的画面交织出现在他的脑海中。这么多年来，亲人不会明白、朋友不想在意、下属不会懂得，家明走到今天有多难。
从考上法律系到今天，家明受到的挫折太多了。四年大学时光，他潜心学习法律理论，锻炼法律逻辑。他没有交到什么朋友，更没有多少社交的时间，还被舍友和辅导员称作“情商极底、只会死学”。但只有家明自己知道，他未来要成为一名律师，他必须成为一名成功的律师。他忽视的其他能力，未来都有充分的机会得到锻炼，但专业基础知识的积累，却非一朝一夕就能积淀成的。
准备司考的日子里，家明躲在狭小的出租房里，窗外是盛夏瓢泼大雨，将家明对未来的期待浇得七零八落。那段时间，他常常捧着教材，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，无声落泪。时间漫长得仿佛停止在彼时，他的人生仿佛被囚禁在那间漏雨的房间里，他第一次感受到害怕，害怕这段体验变成人生的主旋律。
好在他挺了过来，考过司考，敲开了律师的大门，代价是染上了吸烟的坏习惯。
就是这样近乎孤注一掷的向前跑，他用极短的时间跑赢了同学、跑赢了同行、跑赢了自己的所有亲戚。
但从今年开始，家明却感到无比空虚和抑郁。
无数夜晚，他总是做梦，梦到年少的自己。那个渔家少年，面对春天波光粼粼的海，一身褴褛但眉目纯净。少年家明躺在礁石上，怀里是一本《三国演义》，脑中有纯净的简单。这样的梦总是重复出现一次又一次，等他醒来之后，面对着装饰富丽的家，茫然失措疲倦无比，却没有半滴眼泪流下。
法律人是社会公正公平的“执剑人”，律政剧里的律师，大多冷峻肃穆，像一具高贵的机器——这曾经是家明的理想，成为一具法律机器。
“太天真了……”
他现在只会嘲笑自己还是天真，机器是没有情感的，没有生活的，是单调的，家明做不到。
事实上，他今天的成就，可能就是他能力的极限了。
伴随着时代车轮的轰响，律师行业的从业者越来越多，像他这样细耕于一个领域的律师中不乏年轻有为的后来者。如何拓展客户资源、如何维护目前的客户群体——这个行业的盘子好像就那么大？
年薪百万就够了么？不，家明还梦想着拥有自己的律所——在城市中心的写字楼高层，巨大的落地窗与精致的装潢。他试着混圈子、跑场子、卖脸子。
家明抬起头望着夜空，并无半点星辉。他感到一阵晕眩，想要向后倒去。若是在家乡，他倒下后，感受到的会是沙滩的细密，海水的清凉。而现在，他倒下去会被送去医院。
家明目前拥有的，是他过去十年最想得到的，他没有资格抱怨，他只能把中产压力变成一场又一场关于年少的梦，消解在无数个靠褪黑素度过的夜。
02
初生之伤
Alex的学历和家境，是朋友圈里最拔尖的。但Alex遇到了人生第一次重大挫折——他成为朋友中工资最低的一个。
为此，Alex拒绝了整整一年的同学聚会，理由是工作太忙——这倒也是实情。但真实的想法，是Alex不愿意看到自己曾经鄙视的人变成自己需要仰视的对象。更可恨的是，如果按照目前的薪资待遇，Alex需要仰视每一个自己的同学，对，是每一个。
“啊！”Alex抓乱自己的头发，把思绪扯回眼前数十页的法律意见书上——这已经是他改的第三版了。
客户的来电响起，成为今天压垮Alex情绪的最后一株稻草。
“最烦客户有事没事发语音，发文字不好么……”Alex在心底狠狠抱怨，但随即和颜悦色地接通了客户的电话。
没错，Alex是实习律师。
一个人干着5个客户的活，几乎24小时随时待命，主办律师、合伙人都可以使唤的“小透明”。
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：“儿子，带着Judy周末回来吃饭，家里新换了一个阿姨，你俩尝尝厨艺怎么样。”Alex的心情更差了，其实他和Judy，早在半个月前就分手了。
Alex与父母，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，一直互相引以为傲，彼此早已习惯不过问对方的生活细节，因为一切都顺遂而平稳。父母没有察觉Alex的困境——儿子可是律师哎！
当初Alex象征性地提出要搬出去住时，爸妈虽然感到一些不舍，但并没有挽留，如果当初父母说一句：“爸妈舍不得你出去住，别搬了吧！”Alex会欢快地跳上家里舒服的床，不再需要考虑每个月高额的房租需要自己省几笔支出才能攒出来。
“Hey Judy，don't make it bad……”Alex又想起前女友Judy。
在忍受了半年的低薪而没有任何起色后，好脾气的Alex将对自己的憎恨全部都发泄到Judy身上。Judy请客吃东西，Alex全程臭脸；Judy交房租后，Alex一连几天都不愿意回家；Judy加班的时候，Alex怀疑她移情……
Alex当然知道这样的表现实在是配不上自己受到的良好家教，但这样对待自己的女朋友，竟会带来片刻的轻松，能让自己不那么恨自己的“无能”——我就是这样的人渣，所以我失败是完全顺理成章的！Judy走得时候说：“如果你不快乐，就去找快乐。”Alex不敢看Judy离开的背影，那一定充满了失望和委屈。
律所前辈告诫Alex，正式执业之前要以学习和积累经验为主，打牢专业基础。还要尝试树立自己的专业口碑和律师品牌。在工作初期，他深信这话，也坚信自己不会被暂时的低薪打败。但随着时间的流逝，他逐渐浮躁焦灼，在工作中出现了极大的不耐烦和失误，这让原本非常看好他的前辈们都渐渐失望。
繁重的常务工作几乎消耗掉Alex百分之九十的工作时间，他发现过往的学习经历和骄矜的处事方式，在实习律师阶段完全不够用。因为理论和实践往往存在偏差。纵然理论知识扎实，实际处理案件过程中还会出现摸不到头脑，无从下手的情况。而“优等生”的自我认识，也让他打心底里拒绝开口提问。
然而，他以为，这些疑惑可以通过查阅资料得到解决，然而网络上良莠不齐的内容、书本上枯燥的理论分析让他难以静下心来思考未来。
只要熬过实习期，拿到律师证是不是就好些了？Alex怀疑那些顺利走过这条路的前辈们，是否经历过他正在经历的一切。
这些为司法公正尽全力付出的律师们，为自己赢得了一些名利，但似乎也失去了些东西。如果时光可以回溯，历史可以重演，很多律师大概都会斟酌当初自己的职业选择，但他们在片刻犹豫之后，还是会毅然决然的投入这个行业，燃烧自己。
律师精神，是一种全情的付出精神，是一种忘我的专业精神。
